跳脫「聽背考忘」的學習新路徑—讀、思、寫、用!

文|喜閱樹負責人 梁虹瑩老師 

  有一天,我聽到某個長期研究教育的夥伴說:「傳統的學習方式就是一條路徑叫做—聽、背、考、忘!」我聽了哈哈大笑,覺得太精闢。實際上我們都是這樣一路走來,然後也壞了學習的胃口。然而你有沒有思考過:這件事究竟哪裡不對勁? 

  對這件事的思考成為我走出體制外成立「喜閱樹」的契機。如果「閱讀素養」已經成為國文科的學科目的,那我們怎能不朝這個方向努力?於是我透過喜閱樹實踐我自己的國文科教育夢。 

  喜閱樹創立三年後,超過三百堂的閱讀相關課程和營隊為很多孩子打下了良好的閱讀基底。在這段時間裡,我見證了很多孩子在課程後,閱讀理解能力的確實提升。許多抓不到重點的孩子開始抓得到重點,不愛讀書的孩子也開始對閱讀感到興趣。而同時我們也不斷被家長詢問著:「老師,那你們有沒有寫作課程?」或者是「老師,我的孩子閱讀理解能力還不錯,但他實在不愛寫作,也寫不出來,怎麼辦?」 

  坦白說,決定開發閱讀與寫作課前的我沒有答案,我不是那麼確定自己是不是會「教寫作」,或者明白「寫作」究竟該怎麼教。我不會套公式,不喜歡樣版,對我而言,寫作最重要的目的在陳述自己的想法和思緒,而不是為了寫出一篇「老師覺得很棒會給我高分」的作品。所以我思考著,這樣的寫作,該怎麼教? 

  其實踏入寫作教學之前,我自己也有不小的抗拒,因為不喜歡目前主流寫作教學的公版模式。然而我也明白,「寫作」應是閱讀後理解、歸納、分析、重整,並闡述自身感受的最好輸出,如果我們的課程目標僅停在「閱讀理解」是遠遠不夠的,就現實面和國語文學習的完整性,我必須往寫作教學邁進。而在尋找答案的過程裡,《美國的讀寫教育改革教我們的六件事》一書給我一個很重要的啟發: 

  寫作是一種重要的「#學習方式」 

  是的,寫作其實是幫助孩子學習的一種重要工具。我們不該讓孩子誤會寫作的目的是為了寫出一篇文字繁複美麗,讓老師覺得你寫得好棒棒而已,寫作最重要的目的應該是經過反覆的思考或認真的感受,再把我們所閱讀或所經歷的一切,所有的想法、感受文字化的過程,寫作,是一種「反芻」及「重新整理」的好方式。因此,寫作最重要的目的應是協助孩子學習,且不僅是智識上的學習,還有學習思考、學習認識自己。 

  所以,我給了自己,給了喜閱樹一個全新的教學目標,讓孩子熟習「讀、思、寫、用」這樣的學習技能,無論是我們的平日常態課程,或者寒暑假營隊,都會以此為訓練學生的目標。

【 2020.06.06 】


如果那隻老鼠沒說錯,為何他們要把他關起來?

文|喜閱樹負責人  梁虹瑩老師 


每天睡前,我會讓我五歲的兒子挑一本繪本念給他聽。 


一天,他拿著《老鼠國》這本繪本要我念,故事是這樣的: 


老鼠國每五年就會舉辦一次投票,選出一個領導人。投票的日子到了,他們選出一隻----黑貓來當他們的領導人。黑貓很公正,一切依法辦事,只是那個法律都對黑貓有利,比如老鼠洞的出入口要挖大一點,方便貓兒伸手進去抓老鼠,違規的老鼠就會被抓起來。 


後來,老鼠們終於受不了,決定投票換另外一個領導人,這一次,他們選出了一隻----白貓。白貓做了很多法律改革,比如:把老鼠洞穴和洞口改成方形,方便貓兒伸兩隻手進去抓老鼠。 


老鼠們還是非常痛苦,於是他們又投票換了......黑貓來當領導人。於是黑貓、白貓輪流當,有時共治,有時還換成有斑點的貓,還有一次是說話聲音很像老鼠的貓,但無論是哪種貓,老鼠都感到很痛苦。 


有一天,老鼠們聚在一起討論這件事,終於有一隻有想法的老鼠提出了一個建議,他說:「為何我們不選一隻老鼠來做我們的領導人呢?」 

老鼠們聽了,覺得非常...... 


驚恐,於是他們就把這隻提出建議的老鼠抓起來關。 


但是,思想是關不住的,就這樣,這個想法傳入很多老鼠心中,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任何一隻貓成為老鼠的領導人了。 


讀完這個故事,兒子翻回老鼠提建議的那裡,要我把最後幾頁重念。我問:「你喜歡這個部份嗎?」 


兒子說:「是啊!這隻老鼠真聰明,他講的很有道理。可是,其他老鼠為何要把他關起來?」 


這真是一個好問題。 


請問,你該如何回答你的孩子這個問題呢? 


【 2020.11.25 】


關於那個讀寫障礙的孩子──續篇

文│喜閱樹負責人  梁虹瑩老師 

關於喜閱樹,我最常分享的學生故事並不是有一個孩子他有多麼優秀,而是這個讀寫障礙的孩子。 

剛開始他來喜閱樹上課時,他連一篇200字左右的寓言故事都很難看完,對閱讀排斥得不得了。他的媽媽說,他自小從來沒有自己看過書,看到書就丟掉,長大後這個問題更嚴重。媽媽還不知道他的孩子有所謂的「讀寫障礙」,只知道他的孩子很不愛看書,閱讀能力很不好,以致於影響到他的學習狀況,自然也影響到孩子的自信心。媽媽很想解決這個問題,因此送孩子來上課。 

先天有讀寫障礙,後天不愛閱讀,讓孩子的問題全面影響到他的學習狀況。然而孩子不會表達,只一逕地排斥,也未曾有老師跟家長提及這個問題,家長也無力解決。上兩堂課後,我發現孩子有這個問題,於是跟媽媽聊過後開始幫這個孩子上家教課,希望能把他的閱讀理解能力全面提升到他的年紀該有的程度。 

後來成果顯著,一年的時間,孩子的閱讀理解能力不但從大約小二、小三的程度提升到小五的程度,也因為他的閱讀理解能力增強,在學校裡開始受到老師的稱讚,不但學習自信心增加了,也開始願意閱讀純文字的長文。後來,他甚至開始讀起了《貓戰士》。媽媽聽到時簡直覺得不可思議,這樣的結果是她原先不敢想像的,但這孩子的確跨越了自己的讀寫障礙,在學習上有了全方面的進步,也越來越有自信。 

後來這孩子怎麼了? 

接下來的一年,我不再為這孩子家教,我讓他在小六時進入我們的中階閱讀班,跟著團體班開始上課。他在團體班裡頭明顯是有底子的孩子,畫下重點的速度又快又精確,更增加他的學習自信心。接著國一後,我詢問媽媽要不要讓孩子試上我們的高階班?如果可以的話,可以選擇高階班比較簡單一點的文本,搭配著中階班難一點的課程上。孩子接受挑戰,開始來上高階班的課程。 

高階班的課程並不容易,和中階班很親和的文章相比,高階班的文本最少是2000字以上,最多到7000、8000字以上都有可能。再加上一堂課裡常會搭配其他影片,是多元複合文本的整合。在概念的討論上也比較困難,因此孩子若沒有達到一定程度,我不見得會推薦高階班的課程給孩子上。同樣地,我也不確定這個孩子是否能跟上高階班的課程。 

試上了一堂課,我找到了適合孩子的方式。他在理解上吸收這堂課沒問題,但要他寫完學習單可說是不可能,因此我只要他看完後在文本上面畫下每一題的答案,並做記號。他找到了答案,便也可在後頭討論時順利地參與討論。而孩子比我想像中聰明,這堂課裡頭多元豐富的題材引起他濃厚的興趣,他覺得上這個課雖然困難,但卻非常「有趣」,因此他開始來上高階班的每堂課,從不缺席。 

最近一次的課程,我選了一個挺難的文本,光是文章就有七千多字。其他的孩子倒是都習慣這種閱讀了,所以大家照慣例拿到文章和題目就開始看文章、找答案、寫題目。而我注意到這孩子的反應,他看著那麼多頁的文本發呆,然後嘆了一口氣。 

我說:「這次的文章比較難,而且文字很多喔!」 

他:「嗯。」 

我:「那你要放棄嗎?你也可以現在回家,今天先跳過這堂課沒關係,這篇文章對你來說可能太吃力。」 

他說:「不要。那我找出答案劃線就好,可以嗎?」 

我說:「好。」 

然後他看完題目,拿著螢光筆,開始在文本上一行一行地畫下重點。或許不盡然全部找到,而他其間也休息了好幾次才繼續下去,但他看完了,也努力畫下重點了。在一個小時內,一篇七千多字的文章。 

我給他放棄的機會,但他選擇堅持下去,挑戰自己。 

我常問自己,做喜閱樹,什麼是我最想要的?究竟我這裡和其他做「閱讀」或「語文教育」的機構有何不同? 

我常在想: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然後把他教育成菁英當然很好,看著他有成就我們自然也會很有滿足感。但天下英才自己本身就是英才了,就算不是我來教他,難道他就無法靠自己得到那個成就嗎?這個答案自然是否定的,真正的英才不需要我,他也可以靠自己很有成就。 

但許多孩子並不是。比如說,天生閱讀理解能力差的孩子,如果沒有經過細膩的訓練,他可能一輩子閱讀理解能力和學習力就是那麼差。所以如果能經過一系列有效的課程訓練,真正把這些天生能力沒那麼好的,甚至很差的孩子,也提升到一定程度,這樣的課程對我而言才是真正有意義的課程。 

我不管別人如何,也相信台灣還有許多角落有許多老師在做跟我一樣的努力,但這就是我創辦喜閱樹想做的事:訓練起更多孩子的閱讀理解能力,進而增加他們的學習力,讓他們不會窮極一生不管再怎麼努力,都只能落後於那些天生的英才。 

教育是希望,但真正對孩子有幫助的教育才會帶給孩子真正的希望。現在為這孩子種下的希望,希望將來也可以和更多老師一起,種到更多孩子身上。

【 2018.10.13 】


教育,竟然成為折磨傷害

「我喜愛學習,我喜歡成長的感覺。在我心裡,教育一直是幫助人學習與成長的美好事業。」但當梁虹瑩老師逐漸長大,卻愈來愈發現它的另一面:教育,可能成為折磨與傷害,打擊一個人的自尊自信,一輩子看不起自己。 

- 高攀的低等生 

國中的時候,梁虹瑩老師在補習班認識一個同校女生同學,梁老師在全校最好班級,她在最差班級:「她是個心地好善良的女孩,總是為別人著想,但就是在考試上沒辦法表現亮眼。我覺得她很好,想和她多聊天,但總覺得彼此之間有隔閡,似乎她不想和我太接近。」梁老師回憶。 

一直到國中畢業,我們日後難以再相見,她送了梁虹瑩老師一本書和一張卡片。卡片中說:「我這樣的低等生,竟然能和你交朋友,實在是高攀了,讓我常常覺得不知所措。」梁老師看呆了,她不明白:「是什麼樣的教育歷程,讓她這樣的一個好女孩,卻認為自己很沒有價值,配不上當我朋友?」 

以前梁虹瑩老師自己是個考生的時候,擅長駕馭考試技巧,覺得考試沒有多困難。在上大學之後,她到國中升學補習班打工,看到幾百上千國中生的生活與學習,如何被考試影響,她才知道考試制度在許多學生身上,造成的傷害和荼毒有多大 -- 只要沒考好,就不配有自尊、不配被愛。 

她也同時看到,許多體制內、補教界的老師,其實也都是制度下的囚犯,教著他們不覺得重要的課文,要同學記下他們不認為正確的答案,用他們不認同的標準來獎懲學生。連老師們都和我說過他們的痛苦和身不由己。 

- 老師,為最弱的學生而存在 

梁虹瑩老師從國中就開始,在心中暗暗決定要當老師,而且是國文老師。她也遵循這個目標,一路就讀國文系、修教育學程、進入學校教學。 

在某些人眼中,會把老師加以畫分:好學校的老師/爛學校的老師、前段班的老師/放棄班的老師、體制內的老師/補教業的老師。我不這麼看。在我看來,老師應該是這樣分:帶給學生美好的老師/剝奪學生美好的老師。 

多年以來,只要有人採訪,或是問起梁虹瑩老師「喜閱樹」教學機構的教育理念,她總是這樣回答: 

孩子才是學習的主體,孩子能吸收與內化才是最重要的,老師不必求自己的閃耀。在教學上,我願意關注全部的學生,尤其其中最弱的。最優秀的老師不該用來教本來就優秀的學生,優等生的成就其實無關老師,無論老師好或不好,優等生都會走出一條路。 

優秀老師的使命應該是扶助最差的學生 -- 怎讓自信心已經低落的學生,重新肯定自己的潛力與價值。我不這麼在意學生的成績好不好,我更在意的是他們的人格,是否對世界好奇,是否忠於本心,是否樂在求知。當我看到本來失去學習動力的孩子,再次喜歡學習,恢復活潑笑容,那就是身為教師最大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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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8.09 】